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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若的杂记

在岁月中行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老若者。东篱隐士也。年逾半百。既愚且钝。虽粗通文墨。多俚语村言。闲情偶记。娱人自乐。不愿人云亦云。但恐贻笑大方。美其名曰:知我者谓我心忧。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惟请读者慎之。切莫误人子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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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宅(二)  

2014-10-25 13:53:20|  分类: 纪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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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第一次去祖宅,是大约三岁时,记忆中不苟言笑的爷爷坐在炕席上,大家长的威严遮蔽了内里对喜得长孙的欢悦。后来得知,他当年作为本县一家大粮栈的大掌柜,不仅很有“企业管理”的才能,对儿女的管教也还算通情达理。如果当年不是他顺遂了我父亲的意愿——拒不继承父业而去省城读书,也不会有如此这般的我,而且小小年纪就见了许多世面。当年留下的印象中,那座宅院的外貌已然模糊,只记得门前遮阴避雨的大树,和附近买卖云集的街巷。
        此后三十年中,我再没回过兴城,其形象也在记忆中渐渐消失。在我的概念中,兴城只是父亲的老家,一个没有温度的地名;的关系,只是偶尔填在某个登记表里充做“籍贯”。同学朋友中除非地理爱好者或真正的驴友,也很少有人知道它在哪。了解明清史的人定知晓,兴城当年是辽西重镇,军事要冲,名为宁远,属于州府级别;大将军袁崇焕在此地独当清军,使之屡攻不克,连努尔哈赤也在攻城时丢了性命。上世纪五十年代从兴城高中考入北京大学的三姑说,当年兴城远比现在管辖它的“葫芦岛”有名(后者成名是因辽沈战役,国军长官杜聿明为免全军覆没,及时从葫芦岛码头撤走了十几万残部)。我早知道,半个世纪以来,古色古香的兴城曾为不少影视片做外景地;后来得知,频频入镜的竟也有我家祖宅。
  我一直认为,兴城老家只是属于父亲的。既然那里已经没有直系亲属,祖宅的物权更与己无关,而且父亲起码有三十年时间没回去过,我也没必要把它放在心上。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的某个暑假,我偶有一个“搭便车”的机会去兴城游览,临走时父亲似乎漫不经心地说,祖宅在南城门二道牌楼东胡同,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眼。我敷衍着,并没在意。记得那个夏令营安排得很紧凑,住地离城里也比较远,我一拖再拖,几乎忘记了“回家看看”。在兴城的最后一晚是个雨天,我和几个朋友在客舍房间里打牌,想起那座隐隐牵挂的老宅,不知何时再有机会探访,竟有些坐立不安索性摔了手里的牌,大声说,我要去老家看看!
  雨夜很暗,路也远。摸索着走在石板路上,深一脚浅一脚,到二道牌楼时已浑身湿透。终于看到了灯光里黑黢黢的大槐树,和院墙内孤僻的一幢房舍(想必东西厢房已经拆掉),心想就是它了。那时年轻,还没有怀旧的心情,隐约想到三十年前可能在那房里住过,今天再看你一眼,也算是对私家历史有个交待,便满足了。然后仍冒雨返回,在老家睡了最踏实的一晚。友人后来告诉我,那次分手后,和我同房的那位记者朋友上吐下泻,余下的行程一直病病歪歪。起因是那个白天在兴城海边,我和他现买现煮狠狠地吃了一顿螃蟹;我大饱口福毫发未伤,他却肠胃不服翻江倒海。知我没事,他却遭了罪,越发蹊跷而不明就里。我说你哪能跟我比?兴城是我的老家啊,当然不会水土不服。
  那次探访祖宅,我只为尽责,回家有个交待。如今体会道,只有生长在故乡的人,才会对它心存感恩,体察入微。几年后,父亲已离职退休,单位曾安排几位老干部去北戴河疗养;父亲说不必远走,只想独自回兴城老家住一段时间。便去了。回来后没说过细节,只提到登上了城北的首山(年轻人上也很吃力的),也看了祖宅——肯定是暗自探望,不会打草惊蛇。后来得知,仅仅过了一年,那祖宅就不再属于本姓家族了,父亲返乡正好是个告别。那次回兴城,他还在海边的文化部招待所住了一周,每天独自一人看潮起潮落,不知如何耐得住寂寞。直到国庆后招待所关门谢客,父亲才恋恋而归。
  一晃又是二十多年,父亲已近风烛残年,那份心愿仍然萦绕着。按说他那不利落的腿脚和模糊的听觉,的确不宜远行了;好在我也成了“闲人”且有台代步的机动车可用。等到老爷子下了决心,几乎没有商量,便出发了。既是一次回归,也可能是一次告别;一次再见,也可能成为永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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