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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若的杂记

在岁月中行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老若者。东篱隐士也。年逾半百。既愚且钝。虽粗通文墨。多俚语村言。闲情偶记。娱人自乐。不愿人云亦云。但恐贻笑大方。美其名曰:知我者谓我心忧。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惟请读者慎之。切莫误人子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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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兴的故事(三)  

2013-10-31 11:44:53|  分类: 纪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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判决一下,哀乐两重天。检方大获全胜,班师回朝;被告怒不可遏,立即上诉。坊间因世态陡转,炎凉毕现。阿兴阵营顿时摇摇欲坠,知情者多由相助改为观望,由愤懑转为同情;只剩下几个铁哥们仍不遗余力,苦苦相争。

阿娟找到检方证人,登门怒斥:这多年来,阿兴将你一手提拔,出了错总替你擦屁股。这回你本该鼎力相救,反倒落井下石,良心何在?当事人心存愧疚,却道被逼无奈,说我若给校长作证,他刚出来我就得进去。声言二审务必将功补过,还阿兴清白。

那边已将辉煌战果上报,在媒体上一阵张扬,纪检监察部门竟迫不及待地将这未了的案件编入党风教育学习材料,以儆效尤。省民盟闻讯,忙派人来了解情况——阿兴是某民盟支部的主委。得知他已被单位除名,好生诧异:校长素来口碑不错,何以至此?况且他已上诉,法律程序尚未走完,从理论上说还有翻案可能,怎好提前除名?继任者答,即使从轻发落,他也少不了戴罪之身,保留公职断无可能。

此时,正在看守所里的阿兴尚且不知,一夜间他已成了警钟长鸣的典型。 幸得他在这荒郊野外也遇到了熟人——多年前他曾带队来此所参观,其魁伟的貌相还被人记得。刚进了过渡号,便有管事的惊问:哎,你怎么进来了?

阿兴无奈作答:此一时彼一时,这回被告贪污,正在申冤。

管事的见惯不惊:进来了就别想不开,只当疗养,不会让你受罪。

进了号,见室友三教九流,犯案五花八门,或貌似苦大仇深,或掩不住贼眉鼠眼。阿兴壮了壮胆,率先宣布:谁也别惹我,老子有背景!众人一见其虎臂熊腰,再加“腐败”的肚腩,顿时矮了三分。几天后,原号长被分走,阿兴奉命接任。一朝权在手,便把令来行,将练就的领导才能略施几分,便把个牢号管理得井井有条,不久还成了模范号长。丛林法则在这里也好使,他先树立权威,再赏罚分明,使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。他不必干体力活,只管事管人,后来和看守混熟了,常到阅览室读书看报睡大觉。正应了所长的戏言:你呀,虽进了班房,还是当官的命。

不过,二审前景未卜,阿兴心头的压力始终放不下。

过了春节,便是阿兴的五十大寿。想到人生在世50年,竟落得在牢中过寿诞,不觉悲从心头来,怒向胆边生。好在有同牢的大款孝敬,点了两千元的菜(市值不过几百元),阿兴破例付了两百。宴罢端上生日蛋糕,听周围各色嫌犯高唱五音不全的生日歌,也是凡人难得一见的景观。

事到如今,女人更苦过男人。让阿娟后来忿忿不平的是,她在外面苦苦奔波,阿兴在号里却没遭什么罪。那阿娟性本和善,属于小鸟依人型,早年与阿兴在知青点相识相恋,可谓青梅竹马。读大学时,常见她每周一次赶来男生宿舍,在龌龊的水房帮阿兴洗裤漂衫。婚后相夫教子,不以物喜;今朝夫君惹事,不以己悲。白日为案件苦苦奔走,撑起半壁江山;晚间独守空房,偶而以泪洗面。只求老天保佑,沉冤得洗,让阿兴早日回家团圆。

解铃还需系铃人。阿兴的律师终于从良心发现的L手中拿到关键证据,证明他确实拿了学校的六万元作为分校的善后。尽管一审中的不实之辞被中级法院推翻,改判还是需要勇气的,两审之间毕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惯常的手法是:事实不清,证据不足,发回重审。即使如此,中院也算为冤假错案把住了二道关,也对下级法院给出了明确的信号。

S区法院很恼火,既被二审驳回,便意味着自己初审有失,今年评先进恐怕泡了汤。只好催检察院赶快补充证据。检方却依然强硬,既提不出什么新证据,又不想认错服输:它也需要政绩而不是劣绩。便坚持以原证据起诉。法官便找来阿兴商量,说检方既然提不出新证据,六万元可以给你消了;不过,五万五你得认——总不能说我们办了错案,所以还得给你留个尾巴。只要你配合法庭,判决书肯定让你满意。

阿兴仍不改口:只要留个尾巴,我就不会满意。对那个五万五,我肯定不认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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