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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若的杂记

在岁月中行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老若者。东篱隐士也。年逾半百。既愚且钝。虽粗通文墨。多俚语村言。闲情偶记。娱人自乐。不愿人云亦云。但恐贻笑大方。美其名曰:知我者谓我心忧。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惟请读者慎之。切莫误人子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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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老三  

2013-10-04 08:05:40|  分类: 忆旧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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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话说,有其父必有其子。就说说凯文他爹,我家老三。

人的命运多受时代左右,仅因年龄差别,便可呈现不同的格局。我兄弟三人中,我和老二属于“五○后”,都当过下乡知青。小我的老三则躲过了知青潮,虽也曾跟着父母下乡“走五七”,终在读初中时赶上了拨乱反正的时代;然后幸运地考上重点高中,读到理想的大学。到改革开放时,我们已年近不惑,顶多壮着胆子闯一闯南方的“特区”。老三则正值当打之年,凭借其专业水平和外语能力,一脚就迈出了国门。让兄长们徒生艳羡,感喟自己生不逢时。

老三生于老二七岁时,在那个多子多福的年代,一般家庭没理由让子女间隔这么久。当事人的解释是,他的出自父亲对女儿的期盼。他却又以男儿身面世,冥冥之中,显然有些胎里酿成的幸运记得当年初春时节,母亲失踪了几天,某日我放学回家,邻居大妈高兴地告诉我:快去看,你又多了个小弟弟!便见母亲怀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被喜气洋洋包围着。迟钝的我尚不知此事将给家庭带来什么,只是盲目地随着大家高兴。果然,添人进口刺激了父亲改善住房的愿望,第二年全家就从偏狭的蜗居搬到一套宽敞的三居室。老三也叫响了他的小名——“大三”

当年,帮母亲照看大三我的任务他曾在幼儿园住全托,一周只回家一次周六我去接他时,能看到两眼放光欢喜雀跃母亲说,老三上中班时曾有一次壮举,在一个不该回家的下午,他忍不住家的诱惑,趁阿姨一时疏忽逃之夭夭。途中要步行500、过两条马路,再坐两站无轨电车(好在他的身高不必买票,售票员也没阻拦),他竟凭着记忆无所畏惧地完成了这次远征,让母亲幼儿园都吃惊不小。回想起来,老三敢想敢干的品性,早年已露端倪。

小孩子惹人爱也讨人嫌,记得当年,我对老三也是爱恨交加的。爱是因为他好玩,很容易调动他的情绪,其笑声尤富感染力,给沉闷的家庭生活带来不少欢乐。恨的是他也带来许多麻烦,为遵命照看他,我这个贪玩的小学生不得不割舍自己的寻欢作乐。在缺乏玩具的年代,我常给他读小人书,讲些烂熟的故事。有时也和他玩些游戏,却不知分寸,有一次竟演变成了恶作剧:在接他回家路上,要他闭上眼睛我领路,结果却碰到了树干上。他的流泪第一次使我心痛,懊悔。原以为他不会那么听话而留一手,他却把全部信任托付于我,隐约觉得,莫大的罪恶就是无良辜负了天真。

另一件使我懊悔的事也在老三身上。文革初期停课,隔壁一所中学正起劲造反,我带老三闲极无聊,就翻墙过去看热闹。回来时尿急,寻到一排旱厕门口,正待发泄,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尖利的叫喊,才醒悟犯了方向路线错误。一时慌乱,也怕说不清楚,索性翻墙走人。然后才想起老三还在墙内,回身拉他时,见一强健的女红卫兵张牙舞爪,一时胆怯,便缩身了。心想躲过风头再去找老三,料那女的也不会拿小孩子怎么样。正坐在大院里惴惴地等,但见一群红袖标绿军装山呼海啸般涌进来,头里那正是人高马大的女红卫兵,拉着哭哭啼啼的老三。

我心一沉,赶快迎上前,说放了他,我跟你们走。后悔早该舍身,即使挨顿打,也不该吓着无辜的老三。等到手持铜头武装带的红卫兵带我去过堂,反而不知道害怕了。居委会闻讯来个老大妈替我说情:你们看这孩子比那姑娘矮半个头,哪像是做坏事的?对方面面相觑,只有那尖利的声音还不依不饶。好在有个本院的红卫兵认识我,训斥了几句,没受皮肉之苦便全身而退了。见我劫后余生,老三频频示好,怕我怨他给敌人带了路。我说没事,不怨你。那一年,他三岁半,我十三。想来,真是个让人早熟的时代

如今时兴老来忏悔,不少当年的红卫兵都检讨了自己曾做过的恶。我那时有资格带孩子,没资格造反,空怀一颗不羁的心。若说忏悔,想来想去,当年最对不起的唯有我家老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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