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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若的杂记

在岁月中行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老若者。东篱隐士也。年逾半百。既愚且钝。虽粗通文墨。多俚语村言。闲情偶记。娱人自乐。不愿人云亦云。但恐贻笑大方。美其名曰:知我者谓我心忧。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惟请读者慎之。切莫误人子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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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吸烟史(三)  

2013-03-27 15:43:54|  分类: 忆旧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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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我戒烟的许愿并未兑现。到1974年秋,当我熬过数年艰辛、争取到机会回城读书的时候,仍在行囊里悄悄塞了两把旱烟。我是准备见机行事的,如果条件不允许也便戒了。入学方知,这批从基层选推上来的工农兵学员,百分之九十都是知青;推开拥挤的校舍,浓重的烟草味道扑面而来,恍如知青点乾坤大挪移。这种亲密无间的氛围,正适合烟民的狂欢。连校方都不知所措,搞不清这种从广阔天地带来的作风,到底算恶习还是优点。

城里人多半是抽烟卷的,我们这些前知青仍然卷“大炮”,图省钱,也是习惯。散漫的我们可以做到上课时不吸烟,课间休息时满走廊烟雾弥漫,则是当年独特的风景。等到下厂实践或下乡支农,抽烟便不可或缺如家常便饭。渐渐地,烟不离身的瘾君子成了少数——年轻学子兜里揣个烟荷包毕竟不雅观,有同学开始向烟卷过渡。等到我毕业去了工厂,发现“卷大炮”已是年轻人的另类,眼看这好不容易从乡下趸来的手艺濒临失传,只能在老师傅那里找到同道。细想也好理解,工友们都在找对象的年龄,粗制滥造的“大炮”实在配不上精心修饰的油头粉面。

不拘小节的我仍一意孤行,把老旱烟视为最爱,出门前务必备足三大件——烟包、卷烟纸和火柴。每到工歇,必喷云吐雾一番,才算完活。冬季在野外作业,则找个背风处缩脖端腔,哆哆嗦嗦地捻纸卷烟,和当年的老农民并无二致。一阵斜风刮来,烟草被吹往半空,骂一句,再操旧业。偶尔“粮草”用尽,以别人的烟卷替代,但觉烟味寡淡,聊胜于无。

很早就知道,烟瘾属于尼古丁依赖症。“尼古丁”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看烟屁股那黑褐色的焦油就更恶心,但它毕竟给人特殊的滋味,虽然有害,却也是一种刺激感官的享受。对我而言,抽烟在精神上的作用似乎更大些。尤其夜晚读写时,青烟缭绕似乎会辅助思考、提供灵感,在疲劳时刺激亢奋,或调节精神状态。当此时,我的舍友小穆便很痛苦——他是抽烟卷的,却受不了我的“老旱”夜夜扑鼻。我只好尽量使房间空气流通,宁肯冻着,也不想少抽几支。

1978以不坏金身跃进龙门,或者就是这烟熏火燎的结果之一。其时虽命运大改而本色不变,报到时仍然带着三大件。记得那烟口袋由一块深咖色灯芯绒的边角料缝制而成,外侧还缝着装卷烟纸的隔断,作者是我母亲。她虽然一如既往地反对我抽烟,当儿行千里时,则把“生活”用品和不良嗜好区别对待,她既然絮絮叨叨地做着手工,即表示在这两个方面都要尽责。班里开会时,某女生见我拿出深咖的口袋,还以为装着什么宝物,对其造型和内容惊讶不已。没吃过苦的女孩当然看不出大学生和廉价烟草的关联,怎知它如何给我这辛劳的工农阶级排忧解愁?

老师却很理解。课间休息时我在走廊里卷大炮,老师也抽,是中档的烟卷。他大约下过乡,对我这粗细不一的燃烧物很有亲近感,便聊了些与课题无关的话。他知道我们这一届来得不容易,论资历,在校史上差不多空前绝后了;还说,这廉价的烟草,标志着我们的沧桑感。

在我看来,吸烟的功能显然不仅是“过瘾”所能概括的。同样是吸烟,每个人的感觉,或者一个人在不同情境下的感觉都会大不同。就目的而言,有人更在意吸烟的仪式化,侧重于姿态;有些人是出于享受,更重视香烟的味觉和口感。有些人把吸烟作为思考的伴侣,或者放松身心的良药;有些人则把它当做公关交流的手段——尤其在我年轻的那个年代。对我来说,它有时是一种享受,有时也觉得惨淡乏味,有时用以放松心情,有时让我思绪连篇。和许多瘾君子不同,我不是特别依赖它,而是觉得生活里需要它。我不是戒不掉它,而是从来不想戒。

一位20岁的湖南大学生给我留言说:“我觉得抽烟抽的是心情,味道。已经脱离了现在一些人所谓的跟风,耍衰。自己一个人在外面,诸多不顺,诸多不快,不想说,也不屑说。这时抽烟或许成为一种解压方式,看着烟头上的烟雾缭绕,吸入胸腔的感觉,自己也随之淡然,感觉来时,一根接着一根,抽完,拍拍屁股重新上路。”能说出这番话,可见这一代年轻人很成熟。这个年龄的我,还只知道抽烟解乏;随阅历的沉重,才感觉解压”之功效。待略知天命,则神鬼不灵,所谓“淡然”,终究要靠个人修炼。

到大学毕业时,我的烟龄已整十年,吸烟的档次仍是老旱烟,卷大炮仍孜孜不倦。突然有一天,我觉得该戒烟了。然后便真的戒了。这一戒,整整四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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